華福家書
2026年1月
親愛的華福家人們，收信平安，
在此先預祝大家，農曆新年快樂！
感謝上帝，今年七月將於馬來西亞古晉舉辦的「第十屆世界華人福音會議」（簡稱：華福大會），各地報名情況非常踴躍，已有超過 1,700 位來自全球的領袖完成報名，人數達到場地的上限，因此我們已於今年一月關閉報名。我們為此感恩，更期待上帝透過這次大會，在全球華人教會中成就祂的美意！
這次的參與者組成非常多元且具代表性，報名者來自全球超過 40 個國家與地區，其中半數為教會牧者，另一半則是宣教士、機構負責人、神學教育者及職場領袖！特別令人振奮的是，有 15% 的參加者是 35 歲以下的年輕世代。
時代的大哉問
五十年前的《華福宣言》就清楚表達，華福運動的初衷之一，就是回應時代性的關鍵議題，而我們這時代的關鍵議題之一，正是 AI 與科技帶來的挑戰和機會。在數位浪潮席捲全球的今天，世界正以我們難以想像的速度重構。當 AI 與數位科技如海嘯般襲來，我們好像都被迫回答同一個問題：「當演算法比我們更懂人們的喜好，當虛擬世界開始定義現實，牧者到底該如何牧養和事奉？」
關於這問題，與大家分享我近期整理出來的一些觀察與想法：
1. 從走完流程到真實相遇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坦白說，人們來到教會不只是為了獲取「資訊」，因為各種關於信仰的資訊在手機裡隨處可得，各樣精彩的講道也是一鍵可即。傳統那種 30-40 分鐘像在做簡報一樣的「資訊展現型講道」，對參加實體聚會的人們來說，愈來愈難以觸及他們的心。人們來參加實體聚會，真正渴望的是與上帝和彼此建立「真實的連結」與經歷「真實的相遇」。
在教會的聚集中，我們要刻意創造「相遇」的空間。門徒的聚集，不是為了完成一場崇拜程序，而是共同經歷與上帝和彼此的相遇時刻。講道的重點也不只是「呈現正確優質的資訊」，而是藉由在場一起領受上帝的話，經歷祂的在場。我們的焦點不在「走完流程」，而是留意「上帝在場的行動」，並隨時調整迎向上帝的作為！
2. 賦權基督徒數位創作者
在我們還精心設計聚會流程，雕琢我們主日的講道信息時，許多年輕的基督徒網紅（YouTuber、創作者）已經用直接和生活化的語言，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福音。他們繞過了傳統的堂會平台和機構組織，直接在網路世界的第一線與人分享信仰。
保羅勸勉歌羅西的教會：要把握時機，用智慧與外人來往。（西 4:5，和修本）而今日這些年輕基督徒的行動，也提醒牧者「宣教使命」是屬於每一個門徒的，應當賦權每個門徒一起實踐，並成為他們的支持者！與其把這群基督徒數位創作者看作不受控的個體，擔心他們在網路上的言論不夠成熟，不如主動與他們建立關係，成為他們的「鼓勵者」和「對話夥伴」，透過陪伴與賦權，讓他們所分享的內容能與兩千年大公教會的傳統連結起來，讓福音的分享在數位空間裡不只有速度，也同時具備深度。
3. 在「人工智能」時代活出「真實人性」
AI 的衝擊已深入生活每個領域，從心理健康到情感依賴，科技與人類之間的邊界越來越模糊。在這樣的時代中，每個人都像是一個「小暴君」，而演算法則像暴君身旁的「權臣」，擁有很大的權力決定我們這些「暴君們」每天可以看到什麼，接觸到什麼，使我們漸漸失去了分辨力，成了與現實脫節的「昏君」。
當世界變得越「人工化」，被 AI 和演算法所操弄，教會則需要愈來愈活出真實的「人性」，從上帝的啟示和基督教神學傳統中，重新認識「人何以為人」，人身而為人的「獨特性」到底是什麼，以及我們如何能活出「上帝的形象」！我們需要更刻意在群體中創造空間，學習捨己和犧牲的愛，而非只是讓演算法給予的廉價認同麻痺我們。唯有在與上帝和與人的真實相遇中，我們才能突破演算法的屏蔽，學習得到那份演算法給不了，能夠使我們帶著溫度去「愛他者」的能力。
4. 我們在被「什麼」門訓？
我們其實都在被「演算法」門訓。每天在社群媒體上被推播給我們的信息，按著我們的喜好投送給我們喜歡的新聞，這些都使得我們的品味愈來愈極端，同溫層裡的人所渴望的事物愈來愈接近，意識形態愈來愈激化，這也造成了基督徒群體內部的分歧愈來愈劇烈。牧者在講台上，好像無論說什麼，都會得罪某些人。
在今天這時代傳講上帝的話語，我們比過往更迫切需要一種「不迎合演算法」的清醒和膽量，指認出時代文化潮流和各種意識形態中的「虛假福音」，意識到自己和他人在無形中被引導敬拜的「偶像」。講道者需要更大的定力，不去為了迎合自己和他人的「演算法品味」而稀釋福音，引導人們意識到我們正如何被演算法所塑造（門訓），並學習如何被上帝的話語和聖靈的帶領所模塑。
然而這一切從何開始？從意識和承認自己也受到網路演算法的影響開始！今年一月開始，我開始觀察在我日常的生活習慣中，是如何被「演算法」所「門訓」，並針對這些觀察，調整我的生活作息：
（1）設定優先順序 ——First Thing First： 每天早上醒來後，在碰手機前先靈修和運動，讓上帝的話語先於演算法進入我的心。早晨慢跑時若要聽 Podcast，則在前一天先選好要聽的內容，跑步時直接點放，不讓演算法跑出來的內容決定我要聽什麼。
（2）跳出資訊同溫層：建立簡單的時事彙整 AI bot，提供資訊源頭多元但能被查證檢驗的報導，使我能在短短五分鐘內，盡力跳脫資訊的同溫層，以不同的視角理解世界正在發生的事，包括國際事件、本地事件、基督教界的大事、社會文化關鍵議題與趨勢、以及社群媒體上的熱門討論。
（3）刻意建立真實的連結：演算法能模仿情感，卻無法取代人與人之間真實的「同在」。因此今年開始，我刻意與夥伴和同工一起靈修禱告的時間，成為我重要的行程，並在每一天都盡可能安排與不同的人有實體精心的交流時間。
5. 突破「反智主義」的盲點
長期以來，華人教會存在著反智主義的傾向，而這傾向恰恰成為我們在 AI 時代重拾分辨上帝心意的關鍵阻礙，需要正視和突破！葛牧之博士深入分析這個現象，在《中國教會的反智主義》中梳理了華人教會的反智主義的源頭，並給華人教會的反智主義下了一個定義：「基督徒反對以理性和對話的方式反思或探討信仰及相關問題的傾向或行為。」反智主義在華人教會的實踐上，反映出來的特色為：反神學的立場、封閉而獨斷的信仰、二元對立的思維。
這種反智傾向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有其文化與歷史背景。首先，受儒家傳統中「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觀念影響，華人信徒往往將焦點放在「自我提升」上。這使得我們對信仰的反思過度集中在個人的聖潔與修為，卻忽略了對「三一上帝」本身的認識。因為焦點在人的身上，因此在談論基督時，也就不意外地強調耶穌基督作為「救贖主」的身分，卻忽略了祂同時也是萬有的「創造主」！
從歷史角度來看，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中國教會，為了回應當時的「非基督教運動」，知識份子們試圖證明信仰對於救國救民的實用價值，轉而採用了自由派的觀點。而當時的基要派領袖為了抵抗這股自由派思潮，在過程中出現了矯枉過正的現象：一方面保留了對信仰「實用性」的強調；另一方面則強調基督的神性，卻忽略了祂完整的人性。這導致我們在面對「人論」的探討時，對人有「上帝形象」的理解，思考框架始終停留在功能與實用性層次，無法從大公教會兩千年的神學傳統中攝取深厚的養分來回答「人何以為人」。
在當前 AI 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這種思想上的貧乏顯得尤為危險。如果我們無法清晰地闡述「人作為上帝形象」的獨特性，而僅僅把人看作一種執行功能的工具，我們就很難引領會眾在科技洪流中站穩腳跟，更遑論要在這充滿變革的時代中活出福音的真意。因此，正視並突破這種反智的傳統，已成為當代華人教會刻不容緩的挑戰。
數位海嘯中的轉化契機
面對這場數位海嘯，我們或許會感到焦慮，擔心傳統的牧養模式不再奏效。然而，這也正是上帝給予華人教會轉化的契機：當「人工」變得廉價，上帝真實的「同在」與對「人性」深刻的反思就顯得無比珍貴。
在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當我們與家人、朋友、弟兄姊妹團聚時，這正是一個實踐「真實相遇」的絕佳時刻。放下手機，關掉演算法的推播，讓我們刻意地去聆聽身旁人的故事，去感受那份無法被數位化的體溫與情感。
在新的年度裡，讓我們一起操練：（1）不再被動被演算法門訓，而是主動被基督的話語模塑。（2）不再視數位工具為洪水猛獸，而是賦權並陪伴新世代創作者成為福音的先鋒。（3）突破華人教會反智主義的傾向，回歸大公教會的神學沃土，重新發現「上帝形象」的美善與尊貴。
願我們在 AI 時代中，不僅是技術的使用者和觀察者，更是上帝國度裡充滿溫度的福音見證者。
再次祝大家，新春平安，主恩滿溢！
主僕
世界華福中心總幹事
敬上
[2026年2月]